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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南仁杰:格勒

2017-12-28 11:41| 发布者: 静享| 查看: 135| 评论: 0|原作者: 圣南仁杰|来自: 四川文化网

摘要: 格勒是个人,其实知道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大约是在我九岁的时候。  小时候哥哥一听到格勒这个名字就立马躲到妈妈背后,甚至有时找不到藏身的地方就会嚎啕大哭,后来我也形成了这种习惯,只要不听话,阿妈就会说要把 ...

        格勒是个人,其实知道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大约是在我九岁的时候。

  小时候哥哥一听到格勒这个名字就立马躲到妈妈背后,甚至有时找不到藏身的地方就会嚎啕大哭,后来我也形成了这种习惯,只要不听话,阿妈就会说要把我送给格勒。有时想格勒是不是一个鬼?一个这一带很出名的鬼?领居拉宗竟然也知道他,甚至比我更害怕他,她说如果天天喊他的名字,晚上他就会来找你,我后来不敢问关于格勒的故事了,但有一件事情特别让我想不通——阿妈天天喊他的名字,她怎么就没事呢?

  青藏高原是一个只有夏冬两个季节交替的地方,我觉得这边的景色和这里人的心情很相似,要么凋零要么怒放。一旦怒放起来他们就会在聚集在草原上,搭起图有各种华丽图案的白色帐篷,一起狂欢。他们喜欢赛马,喜欢跳舞,喜欢唱歌,喜欢吃肉(即使喇嘛不允许杀生,但他们依旧喜欢吃肉,而且从来就没有降过肉量),喜欢给人取外号,喜欢打架,有时候空闲的时间一长,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

  老人们喜欢讲一些老掉牙的故事(他们称它为历史),不管对不对,但他们还是要讲给他们的下一代,深怕遗忘什么。有人说藏族人只有名没有姓,其实恰恰相反,他们非常注重自己的姓,老人们除了念经转塔就是在太阳底下围着坐在一起炫耀自己姓的来源,并以此为荣。有时候为了自己姓来源的一个传说起一些争持,他们之间也不免会产生矛盾。我小时候去寺院里偷供养的糖果,等的就是他们争吵的时候,而老天也特别开眼,每次去几乎都很顺利。

  说到这里重点还是要回到格勒身上。那时候正值夏季,我们全村在草原上聚会,反正只要是沾点亲的人都会来玩,也许藏族算是亲情观念特别强的一个民族吧。聚会的前几天非常热闹,后几天就有点乏味了。表哥这一辈更是无聊地看着互相,他们喜欢打牌,喜欢说大话,喜欢疯狂地飚摩托。有时候我觉得他很可怜,因为他虽然只有十七岁,但他已经有两个孩子了,要养家糊口。听说他老婆管他很严,不给他钱。有一次,他竟然向我借钱,说要买烟,他烟瘾犯了,我才想起来三年前阿爸带我们一起去一位很有威望的喇嘛面前戒烟戒酒的情形,我说那样不好,他很不高兴,直接从我兜里把我的十块钱抢走了。

  从远处传来隆隆的声音,表哥突然兴奋地叫起来:“格勒来了,大家快看,格勒来了!”

  这把在一边玩闹的小孩子们吓坏了,小一点的甚至已经开始哭起来了。

  真是个人,开了一辆摩托车,比我阿爸的那辆还要烂。因为没有脚架,他把摩托车慢慢地放倒在地上。他走过来了,是个中年人,皮肤紫黑,像是酒精过度导致的。他对我们笑了,这让我非常失望,我问阿妈他就是格勒吗?阿妈肯定地回答说:“不是他还能是谁!”

  我对他既害怕又好奇,他一进帐篷就开始笑了,不管说什么,他总是笑着说话,这并不是他幽默。以至于后来我阿妈聊起最近她胃痛厉害,他还是笑着,这不禁让在座的大人们都很尴尬。

  我开始对他感兴趣了。表哥马上拿来一瓶酒递给他,他说戒了,表哥几乎在用嘲笑的语气对他说:“你怎么又戒了?这个可是上好的青稞酒哦!”

  他还是拒绝了,这让表哥非常扫兴,接着说:“那就喝饮料吧!”

  格勒还是拒绝了,让所有人都感到非常惊讶:“格勒,那你?”

  格勒马上笑着回答:“其他都戒了,现在我只喝矿泉水,那味道,啊呀,真是,哈哈哈”

  表哥就很无奈地把那一箱没有人动过的矿泉水全部搬到了格勒旁边,格勒就开始美滋滋地喝起来了。

  准备完午饭,妈妈让我去给格勒拿个碗,我把专门为客人准备的图有精美花纹的一个瓷碗递给妈妈,妈妈脸色立马变了,愤怒地说:“那个不干净的东西配用这个碗吗?去把那个放辣椒的碗洗好了拿过来,不要让格勒看到哦!”我满脑疑惑,但格勒不那么讲究卫生,看起来确实有点脏。

  傍晚的时候,妈妈悄悄把表哥叫出来了,说格勒把矿泉水全都喝完了,让他去小卖部再买一箱。表格思索了一会儿,看到在河边和其他孩子嬉闹的我,脑子机灵一动,把我叫过去:“去吧格勒喝完的矿泉水空瓶子都拿来,然后到河边注满水,反正咋们这里的水是天然的。”

  阿妈说:“这样不好吧,”但她没有阻止。

  我把水拿进去,假装用力打开瓶盖,那劲儿使得,好像在宰猪一样,连鬼都能看出端倪,但格勒接过瓶子,继续赞美着:“这味道,啊,真的太,哈哈哈!”

  我笑了,表哥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妈妈也在后面使劲地掐了我一下。

  我给格勒打了七瓶水,当我用力“打开”最后一瓶水的时候,他竟然从裤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偷偷地放到我裤兜里,并在我耳边小声说:“自己花。”

  我兴奋不已,但一到门口妈妈就马上拦住我,我只能把钱给她,回到格勒旁边后表哥立马把我拽到河边向我要钱,这一幕被刚刚出去的阿妈撞见了,把我们臭骂了一顿,感觉就像是在骂自己。

  那天晚上我很早就睡了,表哥他们一直在外面篝火唱歌跳舞,我迷迷糊糊就睡着了,也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梦,以前梦里大都是格勒,一个吃人肉喝人血的鬼,但现在有些迷茫,我不知道所谓的鬼到底长什么样。

  半夜尿急,我在一种非常宁静的氛围中醒了。我把表哥叫醒,让他陪我出去撒尿,他很不耐烦,闭着眼睛就陪我出去了。有些人就是这样,明明走着却已经睡着了,明明睡着了却依然走着!

  我懒懒散散地走到河边草丛里,正撒尿时,不远处躺着的类似于一个满头披发东西,发痛苦的声音,他把手伸向我。黑暗之中,我因为极度恐惧竟然发不出声音了,想跑却不能把腿张开,这更加加剧了我的恐惧。我只有大哭,才把旁边站着睡觉的表哥叫醒了,他反应过来了,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抓住我的手说:“怕啥子,是格勒。”

  我颤抖着回答:“是鬼!”

  妈妈也醒了,拿着那个被哈达裹住的铜制佛像,在我头上狠狠地敲了几下,我算是彻底醒了。

  那晚因为敲得头太疼差点没有睡着,但醒来的时候格勒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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