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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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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若比邻47350 发表于 2022-5-25 07:21:3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伍疯儿是杨柳场农机站的一个工人,男的。但是,虽然说他是农机站的工人,还不如说他的是一个在农机站里的一个农民。因为自打我认识他,就看到他每一天都是在杨柳公社农机站周围那一片地里和田间种庄稼干农活。

        知道和认识“伍疯儿”的时候,我不过八、九岁。那时的他也可能就是四十来岁吧!

        伍疯儿的个儿不算矮,估计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因为他成天抗着的那把锄头,那磨的油黑发亮的锄把有一米五六长,我去比过,比我那时的个头还要高出一截,伍疯儿站立的时候他那下刚好靠在那锄把上。

       个子高高的伍疯儿,脸盘子圆圆的,有一些像满月,但也略略带着那么一丁点儿的国字形。一年四季都是留着一个光头,只是在寒冬腊月的时候,头上缠裹着一个本来是白色的头巾,就像罗立中那副《父亲》的油画里,头上裹缠的那种头巾。由于不经常洗涤,加上汗渍与泥尘形成的垢,使得那白色的头巾变成了瓦灰色。

      冬天的季节里,伍疯儿总是穿着一件空心棉袄,那棉袄的扣子不是现在的人衣服上那种纽扣,而是那个年月老式的衣服用的那种像一颗花骨朵的布条做的钮扣。也许是为了不让风钻进去的原因,伍疯儿总是用一根草拴在腰部。

       到了每年的五月以后,伍疯儿就基本上就赤裸着上身在田间地头干活了。特别是到了夏天,我没有看见过伍疯儿穿过一次衣服,成天里都是光着上身,那背上的皮肤被阳光嗮得黑黝黝的发着光亮。干活的时候,那一颗颗豆大的汗珠子先是像那银河上的星星一样布满在他的背上,一会儿就一颗接着一颗先慢后快地滑落下去,把他那裤衩的腰部那部分得湿漉漉的。尔后,他那屁股上那一截裤子也很快就泡湿了,使得他穿的那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裤衩紧紧的贴在他的两半屁股上,远远望过去,就像是一个裸体的人在田间地头挥舞着锄头一样。

       农机站的田和地估摸有好几十亩,除了十几亩水田冬天是关了水的冬水田外,还有一二十亩二台土在五月份后抽那堰塘里的水灌溉后就栽上秧子,待收割了水稻后,又将水放干,嗮上十天半个月,又种上麦子。这部分田地农忙时那农机站就会请上几个附近生产队的人帮忙栽秧打谷收割小麦。

       除此以外还有十几二十亩地,农机站就全部用来种蔬菜。这些地全部都是伍疯儿一个人管理。因此一年四季从来没有看到伍疯儿休息过一天,每天从早上八点钟左右到下午六点钟前后,都是看到那伍疯儿不在田间就是在地头里忙碌着,挥舞着他那锄头家什干活。

        因为有伍疯儿的精耕细作,农机站的菜地一年四季都是绿绿色葱葱的,冬天里的芹菜蒜苗韭菜和那一颗颗十多斤重的莲花白与青菜,夏季的四季豆与豇豆茄子南瓜冬瓜看上去十分的让人喜爱。

        伍疯儿之所以被大家称为“伍疯儿”,其实他的名字叫伍兴贵。听大人说那伍疯儿的父母在过粮食关的时候,没有熬得过来撒手丢下快二十岁的他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姐姐走了。有一次伍疯儿高烧不退,加上饥饿,待两天高烧退了后,目光就变得有些呆滞了。说话也有一些迟钝和结巴,白天除了埋头干活以外,成天就傻乎乎的看着远处,有时候半天不说一句话。打那以后,生产队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叫他“伍疯儿”了。

        再后来,粮食关过去三四年后,公社成立农机站,要找人搞整那十多亩菜地和二三十亩田土,先先后后来了十多个人,都因为觉得活太多太累走了。最后伍疯儿所在的生产队队长听说了之后,觉得人去了公社农机站,好歹也就是一个农机站里的工人了,如果伍疯儿去当了农机站的工人,说不定还可以结一个老婆,总比在生产队干活要好听一些。所以就把伍疯儿给“举荐”了去。

      好多人本以为那伍疯儿也干不了多久也会跑,殊不知伍疯儿竟然一干就是十来年,还把农机站当成自己的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寸步不离。时间久了,大家都不知道或忘记了伍疯儿的名字,都叫他伍疯儿。

       伍疯儿对大家叫他“伍疯儿”也不计较。农机站的人当面都叫他伍疯儿或者是疯儿,他也笑呵呵的应答,也没有任何的不快和郁闷。

        伍疯儿平日里除了干活还是干活,没有人的时候他一个人也在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就成为一条细细的缝隙。干活的时候与平时里,他的嘴巴上总是含着一根竹子做的叶子烟杆。空闲时就卷叶子烟,一有空就“吧嗒吧嗒”地吸他那叶子烟。

       除此之外,伍疯儿还有一个嗜好,就是特别喜欢喝酒。可一喝了酒,尤其是喝高了点后,伍疯儿控制不住自己时真的有些疯疯癫癫的样子。晚上睡在农机站伙食团门口的那没有一扇窗的一个七八个平方“寝室”里,嘴巴不停地嘟咙和唠叨呀什么的。情绪特别激动的时候,嘴巴就会骂骂咧咧地骂人,整个晚上都不消停。第二天他人的声音都会变得嘶哑。有些时候有人问他昨天晚上在骂谁,他两只眼睛红红的,一脸茫然地说道:“骂人?骂谁?不知道,不知道!”。

      一些不事劳作之人,有时候跑去偷农机站伍疯儿耕耘管理的菜地里,那看去十分惹人喜爱的菜时,如果被伍疯儿发现,那可是不得了的事。不但会被伍疯儿大骂一个狗血淋头,如果逮住了还会挨上伍疯儿的拳脚与棍棒。

        因此,但凡是公社农机站附近的大人教育小孩时,都叫自家的小孩不要去惹那伍疯儿,谨防被他疯疯癫癫的打了。

       因为我家所在的学校与公社农机站仅仅是一墙之隔的邻居单位,所以几乎是抬头不见低头就会见到那伍疯儿。母亲可能耽心伍疯儿发酒疯时会打人,因此总是叫我离他远点,更不能去招惹他,看到时他就叫他伍师傅。

      说来也奇怪,每一次我叫他“伍师傅”时,伍疯儿都会笑容满面地应答我,好多时候还会笑吟吟地问我“小刘娃,又去捡柴哦?我看见那边有一些昨天晚上被风吹断的树丫枝,快点过去捡吧!”。

       还有好几次还会把那一颗十来斤重的莲花白摘下来,放在他腰上拴着的围腰帕里兜着,走到我身旁边小声说:“小刘娃,快把这窝莲花白拿回去!”。

       见我犹豫的样子,他眼睛鼓得忒圆说:“快点,怎么,傻啦?!”。

        我赶忙接过那莲花白说:“谢谢伍师傅,谢谢伍师傅!”。然后抱着那十来斤重的莲花白一阵风似的撒腿就往回家跑。

        跑了好远,我还听见那伍疯儿哈哈哈地笑着说:“这个小刘娃,你跑慢点嘛,又没有人说你是偷的菜!”。

       开始我以为伍疯儿这样对我一个人,后来我悄悄发现,伍疯儿还把他种的蔬菜悄悄地给学校不远处一个五保户的郭大爷。当然,我没有告诉过其他人,我为他守住了这个秘密。

       还有,说伍疯儿是一个疯疯癫癫的人,而他用牛的时候对牛对他可好啦。

       每年的五月农忙到了,伍疯儿都要去借学校操场旁边一家姓李的人喂的生产队上的大水牛,用来犁田插秧。说是借,其实是交换,因为伍疯儿借牛的时候,总要拿上几口袋农机站咂了菜油的油枯,当做肥料送到生产队的保管室。

        伍疯儿牵着那头借来的大水牛,慢慢悠悠地任由那大水牛自由自在地肯吃路边田埂上的草,走到农机站的菜地旁时,他还把那长得好好的红萝卜之类的菜,连叶一起扯上一大把给那大水牛吃,乐得那大水牛一边吃一边昂着头“嗷嗷”地叫。

        晚上收工后,伍疯儿自己还没来得及洗他那被牛尾巴摔得一脸泥浆的脸,却提来几桶水给那大水牛洗澡,完了之后又跑回去拿来三四个鸡蛋,磕到一根拳头大小的竹筒里,把那大水牛的嘴掰开,然后将竹筒里的鸡蛋喂进大水牛的嘴巴里,看到大水牛全部吞咽下去后,这才抱出一些草来喂大水牛。之后伍疯儿自己才去打来一盆水洗脸,然后在伙食团打上一碗饭,夹上一些厚皮菜之类的菜在饭碗上,走到大水牛身旁蹲着一边吃饭,一边看着那大水牛吃草。

       还有就是伍疯儿顶着头上的烈日炎炎梨田的时候,虽然手上举扬着一根细长的斑竹条子,但是从来不曾看到过他打那大水牛一下,任由那大水牛慢慢悠悠地拉着犁头行进在田间。尽管伍疯儿嘴里厉声“啧啧啧”地吆喝着,可他眼睛里确是充满对那大水牛的怜爱和痛惜。

      在一九七四年左右,伍疯儿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脸色也不好看,灰白色的一个脸,走路也是慢吞吞的样子,说话的声音也不像以前那样瓮声瓮气地洪亮了。后来听人说是被农机站的一个姓阙的人,伙起其他两个人整了他。

      因为伍疯儿爱喝酒,对酒有特别的爱好,可那时候买酒要凭票供应,一个人一个月三两酒票。所以伍疯儿的酒票根本不够用。

       据说有一次伍疯儿为了喝酒,大热天穿上他那件黑不溜秋的棉袄,跑到杨柳供销社卖酒的副食品门市部的酒柜台,手上拿出五分钱的硬币,看到那卖酒的吴大爷打开封盖酒坛上的沙包时,就将手上的硬币故意丢进酒坛子里,然后惊叫说:“哎呀,我的钱掉进坛子里面了!”。说完后不卷自己棉袄的袖子就伸手进酒坛去抓那五分钱的硬币。

      那卖酒的吴大爷还没来得及说话,伍疯儿拿着自己的硬币转身就离开了供销社的副食品门市部。跑回农机站伙食团找来三四个“223”农药瓶,后来拿上伙食团洗干净“223‘’装酒的瓶子,把自己棉袄脱下来将得胀鼓鼓的袖子上的酒,挤在洗脸盆里,足足挤了两三瓶酒。

       后来,伍疯儿又跑去供销社副食品门市部想如法炮制,被那吴大爷止住说:“伍疯儿,算了吧,我给你半斤酒哈,你一伸手进去,我几斤酒就没了,我还要赔钱!”。

       一次,伍疯儿从吴大爷那里得到了半斤酒,拿回去放在床枕头上。被那农机站开柴油发电机的兴洲师傅和其他两个人知道了。趁伍疯儿不在的时候,将那半斤酒拿去喝了得只剩下不到一两酒,然后捉来一只小癞蛤蟆放进去。那伍疯儿不知道,睡到半夜三更伸手去拿起酒瓶,咕咚咕咚喝了两口。从此就落下病根,只要是一沾酒,就会小便失禁。

       不能够喝酒的伍疯儿,目光越来越呆滞,渐渐地背也慢慢地佝偻得更厉害了。见到人之后,眼睛里会流露出一种警惕和防范的神色,干活的时候嘴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会一直不停。半夜的时候呻吟一面骂人,骂的话全是过那粮食关时有关他父母死的事,那声音让整个农机站的伙食团都能够听得见。

      一九七四年的冬天,一天早上,有人发现伍疯儿既没有到农机站的伙食团吃早饭,也没有看到他抗着锄头到菜地里去,便喊来两三个人一起,推开伍疯儿那间没有窗户黑洞洞的“寝室”门,一股夹杂着尿味和汗渍味的气息便扑鼻而来。去的人叫了几声,没听到伍疯儿的反应。待点燃一个墨水瓶做的煤油灯一看,看到伍疯儿卷缩成一团,身体早已经冰凉冰凉了。

      知道伍疯儿走了的一些老年人,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还是叹息不止。后来,时间久了,伍疯儿这个名字就渐渐地淡出了大家的话题,大家慢慢地就遗忘了有一个人叫伍疯儿,他曾经来到过这个世界上这件事……

      抚心追问,都说好人自有好报。那伍疯儿在大家的眼中也不算是一个坏人,人虽然有些怪脾气和怪习惯,可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我忆想起那伍疯儿,心里难免有些惆怅:为什么伍疯儿地善良的伍疯儿他,偏偏又没有得到什么好报呢?

      人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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